【影評】IN TIME || 你快樂過生活.我拼命去生存

被「反烏托邦式電影」與其題材吸引而看了《潛逃時空》(In Time),整體感覺不錯,主題及時間的意念很新穎及特別,但覺電影在表達方面尚欠火喉,未能完全及完整地呈現角色的內心世界,某些情節的連繫不足而顯得有跳線的感覺,所以我覺得仍有改善的空間。

《潛逃時空》(In Time):68分

烏托邦,最簡單直接的解讀就是一個理想國度,人人活在公平且和平的世界。如果可以得到快樂,或者每個人都想住在烏托邦,可是現實世界有太多爭名逐利,根本不可能集所有人的力量建立出屬於我們的烏托邦。而事實上,我們對公平的定義亦存有爭議,究竟每人得到一樣的東西是公平,抑或按每人的意願與能力爭取到想要的東西才是公平?在還沒有找到共識之前,世界難有「真正的公平」。而《潛逃時空》正正以這一點作為主題,以反烏托邦貫穿整齣電影,放大階級觀念的不公,帶出社會與時代進步不但沒有令人們的生活變好,反而使人飽受束縛及制肘,失去自由與快樂。

在《潛逃時空》的未來世界裡,時間就是我們的貨幣,就是一切。人們到了25歲就會停止老化,每人只會獲配多一­年的壽命,所以每個人都要努力工作換取時間,然後用時間換取食物、住宿等生活所需。可是,跟現在的社會一樣,時間往往被囤積到少數人手上 —— 富裕的人可以擁有很長的壽命,甚至永生,而窮人則要為賺取更多壽命而­不斷工作,但獲得的時間越來越不成比例,彷彿不停地工作也無法過活。

現實生活中,富有的人通常也是有權有勢之人,當權者亦絕不可能「窮到褲穿窿」,但他們的公務與工作往往停不下來,總是覺得時間不夠用,沒法好好享受生活。最窮困的人需要營營役役地工作來換取基本的生活質素,他們為生活打拼而失去休息與娛樂的時間。世界是不公平的,我們的出身主要取決於「條命生得好唔好」,後天的努力縱可彌補先天的不足,但,輸在起跑線上的人,輸了就是輸了,因為你努力的同時,別人也可以努力,讓你永遠無法超越之。樂觀地看,也許世界是公平的,即使每人的生活質素有高有低,至少大家都是活著的。艱苦的日子或許令我們失去生活,但我們依然擁有生存的機會。

可是,如果有一天,世界再沒有金錢和權力,只剩下時間,我們會變成怎樣?
原來當時間就是一切時,窮人就連生存的機會也沒有,注定要死。

世界明明有足夠的時間分配如所有人,偏偏因為有少數的人想得到永生,就要犧牲大多數的人。在有錢人眼中,原來窮是罪,窮就應該要死。在窮人眼中,只知道要生存就要快,「唔Run就會Run Out」。達爾文進化論中「弱肉強食」的論點也在電影出現,可惜着墨不多,感覺並未能充分表達富人的心態。而時間守護者的角色定位更是令人摸不著頭腦,他們自稱要保持地區上「流通」的時間的平衡,卻說不出執行的理據;懷疑所有出現在貧民區而又擁有很多時間的人,卻講不出懷疑的理由;控制時間的立場與有錢人相近,卻不與有錢人為伍。時間守護者也只能以「支薪」的方式獲分配時間,沒有永生,時間亦不會歸零,他們就這樣莫名其妙地佇立於有錢人與窮人之間。即使看完整齣戲,我也不能理解他們存在的意義。

電影中有個地方有點弔詭的,男主角Will(Justin Timberlake飾)想改變世界,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呢?Will原本只是個為生存而默默奮鬥的小伙子,機緣巧合下得到100年的時間,瞬間擢升成「富人」的他仍無損他那顆赤子之心,可是由他親眼目睹媽媽的死亡開始,他已不是原本的他了。只因數秒之差的距離,Will的媽媽來不及接收Will的時間而死去,或者,這正正告訴我們,多微細的距離也足夠使事情有了180度的改變,向好與向壞之心也只是一線之差而已。可是電影中刻劃出的Will,有種「想做一點事但就不太肯定該如何做」的怯懦,使他的行為半帶尷尬之意。

Will自媽媽死後,單純的心已被富與貧的階級觀念所玷污了。及至電影末端,Will與富家女Sylvia(Amanda Seyfried飾)「劫富濟貧」,從時間銀行搶晾時間給貧民,其實又是不是可以改變這個世界呢?我不太接受劫富濟貧這做法,當Will搶去Sylvia的爸爸Philippe(Vincent Kartheiser飾)藏起的一百萬年時間時,Philippe跟Will說了一句「你以為這樣做真的幫到他們嗎?」,那時我就覺得,其實這樣做並不能改變世界。貧民變富翁後真的可以保持純淨的心嗎?一旦成為有錢人,很自然會出現保障自己利益的念頭,這是無可厚非的。真正要改變世界,並不是派時間就能解決的,人心才是問題的癥結所在。劫富濟貧的出發點可能是好的,只是以「劫」這個不法的方式去「幫助」貧民,就像是站在道德高地上做壞事,根本無法潛移默化使人心向好。不過,《潛逃時空》真是頗為「反烏托邦」的,因為它告訴了觀眾,不論是原本的社會,抑或是Will改造後的世界,其實都有其弊病,世上難以出現完美、理想的國度。

雖然在拍攝手法及表達形式上有更多發揮空間,但我依然欣賞這個時間的題材。長生不老是由古至今、不論中外都在追求的願望,可是我們的追求是建基於我們還未擁有,如果我們真的可以永生的話,未必會再有這個追求了。戲中的Henry(Matt Bomer飾)活了105年,身體不累,但心累了。甚麼也嘗試過、經歷過,要他再活多一百年,甚或是無止境地活下去,已不再是幸福而美好的事情,反而會是個可怕的夢魘。正如Sylvia在認識Will之後才懂得甚麼是人生,哪怕生命短暫些,卻有真正活過的覺悟,所以她不再羨慕永生的人,只要活得精彩過便足夠了。

其實,有很多慾望只源於無知與好奇,未曾擁有過就渴望得到,得到後卻不見得一定快樂。

《潛逃時空》香港版官方預告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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