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蕾舞女孩的故事(一)

❖ 暴風下的堅持 ❖

舞蹈,就是我的生命。
如果有一天,我無法再跳舞的話,我不知道我的生命還會剩下甚麼。

在一個普通、平凡而保守的單親家庭中成長,生活有點艱苦,路有點難行,
有點羨慕同學們放學後都可以上不同的興趣班,
只有我一個人放學後就馬上回家,默默地完成每天的家課和家務。
不過,自六歲開始,我的生命因為芭蕾舞而變得不一樣。
那年,學校出現免費的芭蕾舞班。
那時候的我,根本不懂得甚麼是天份,只知道芭蕾舞者在台上發出的光芒很耀眼,
假如我可以踏上台板,我的世界肯定會遼闊很多。
雖說只是學校的芭蕾舞團,但甄選的過程一點也不輕鬆,
別人輕易做到的柔軟動作,我往往要在家中忍著痛楚練幾天才能勉強完成,
小小的年紀已有顆倔強的心,
只因我相信,機會溜走了便追不回來,
所以無論有多辛苦,都要咬緊牙關跨過去。

幸運地,我被選上了芭蕾舞團。
就這樣,跳到十八歲。

「站立在路上突然未甘平凡 開不到口偏偏聽到太多呼喊 退路在圍欄靠自己掙扎」

一直以來,跳舞成了我生命的支柱,
畢業後,我沒有投身社會工作,因為我不甘心就當樣當個平庸的上班族,
我想找到屬於自己的舞台,以跳舞成為我的事業,
所以我不理會他的反對,堅持加入了芭蕾舞團。
他大我六年,中五那年因為功課跟不上,所以找了一個補習老師,就是他。
他是個很好的老師,也是個很窩心的男朋友,
記得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跳芭蕾舞時,
我看見他那閃爍的目光,藏著真心的讚美與欣賞,
那個眼神,我至今仍然記憶猶新,也是讓我有勇氣追求夢想的原因。
如果沒有他,可能我在學業和追夢之路都會一敗塗地。
我曾經以為,他無論如何都會支持我的決定,豈料他是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人。

『舞者的路很難行,妳真的想清楚了嗎?』
『我知道,但我不想未曾試過就放棄,這是我十多年來一直盼望得到的機會。沒有舞蹈,我的人生不會完整,也不會快樂。』
『那我們的將來呢?妳的計劃中有我嗎?還有,伯母的將來呢?她開始年老了,需要妳照顧的。』
『我明白每個人都背負著很多責任,但我很想給自己一個機會,去證明我可以完成我的夢想。你和媽媽對我都很重要,我不會丟低你們的,相信我,我可以做到的,現實與夢想是可以並存的。』

他為著沒法說服我而感到泄氣,但我知道他還是心疼我的。
其實,每個人都有惰性,誰不想輕輕鬆鬆沒煩惱地生活?
可是人類最奇妙的地方是,會後悔。
我不想有一天會因選擇安穩而放棄夢想而後悔,所以今天一定要作出取捨。

「站立在路上面前萬尺圍欄 一聲不響偏偏不過置身風眼 我靜靜迴環靠路燈支撐」

可是,世事很奇妙,生活越困難的人,好像越是會遇上不幸的事。
我早就料到踏上舞者之路會是滿途荊棘的,只是沒想過還未考上芭蕾舞團,就要面對媽媽的離去。
急性心臟病,帶走了我唯一的親人。
也許,若然注定要生一場大病的話,突如其來的死亡比久病不起的痛苦幸福一點,
至少病人和家屬都不用忍受疾病的煎熬。
但原來,當世上再沒有親人時,真的很孤單。
幸好,我身邊還有他,在我最無助的時候扶我一把,為我打點,我才捱得過去。
可能他怕我再也不懂得怎樣笑,所以他沒有再反對我考芭蕾舞團的事,
雖談不上支持,但他不反對,已是對我最大的鼓舞。

「抬頭面對傷疤 不要讓我倒下 無忘落荒誓言 會否撐過孤單」

媽媽走了,沒留下甚麼。
即使一直以來,我過的都不是富裕的生活,
不過要維持有三餐溫飽,其實也不容易的。
結果,我在練舞之餘,還要試著找份兼職才能生活。
在做甚麼都講求學歷的城市中,即使懂得跳舞,其實都沒有太多的選擇。
最後,我揀了在山頂一家小小的熱狗店打工,
地點不算方便,但起碼薪水會多一點,每天行上山就當是小小的鍛鍊吧。
說真的,要兼顧工作與跳舞,並非易事,身體開始向我投訴,
但考核的日子快到了,不能鬆懈的,
放棄了約會與休息的時間,讓身體習慣應付長時間地跳舞。

每晚在家裡練完舞,我最愛躺在地上凝望天花,
因為這個角度看到的景物,就跟孩提時代看到的一樣,
曾經覺得家是那麼大,那麼闊,天花是那麼高,那麼遠,
可是長大後,家彷彿變細了,變矮了,不再是遙不可及的距離。
成長必然會碰上很多難關,但只要過得到,遙不可及的距離也可以拉近。
所以,今次,我信我可以,跨得過這難關的。
一定可以的。

「難過總可能會慣 總可能支撐 悲傷一天變淡 偏偏刺痛並未停下」
「於風眼 不開眼 跨越亦難」

待續……

—— 故事大綱來自 許廷鏗《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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