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蕾舞女孩的故事(三)

❖ 如你是我,你便會懂 ❖

舞團內的世界,並不如想像般夢幻與簡單,
這裡極度著重階層觀念,團長以外,首席舞蹈員就是擁有最高權力的人物,
然後還有獨舞員、領舞員與群舞員,不同級別的舞者都各有可以做和不可以做的事情,
由演出時的企位、舞衣,以及平日練習時的時段、位置,都必須聽從比自己高級的舞者,
不平等的待遇,令每個舞者都想力爭上游,
優雅的舞姿背後,都隱藏著一顆又一顆不安份的心。

「將以後將每日讓我 一刻也不給你失望」
「將快樂將寄望將一切交給我 不需你開口許諾」

有時候,我會為這樣的生活而感到身心疲乏,然而,我不敢告訴他。
我知道,假如我讓他見到我洩氣的一面,他又會勸我離開舞團,可是我還不想放棄。
自從我拒絕他的求婚之後,我覺得他在躲我,
曾經,無論我甚麼時候找他,他都在,
最近,打電話找不到他,留言給他也等不到回覆。
我猜我和他,應該是陷入了冷靜期。
沒有他在身邊,心很不踏實,
不過忙碌的排練與工作使我暫忘愛情的瓶頸。

我很想他來看我的第一場公演,
跑到他的家想將門票交給他,卻找不到,只好偷偷把門票放進他的信箱內。
或許,在這段時間不見面,讓彼此冷靜一下也是好的。
我覺得,無論如何,他看到門票,還是會來的,
因為我們的心仍然向著對方的。
為著第一次的公演,我吃得更少,練得更多。
身體很快就瘦下來,同時更易覺得疲倦,
很多時候我都覺得自己支持不著,只是靠意志讓我撐到回家才倒下來,
已經有太多次回家後就和衣而睡,醒來後根本就記不起昨晚的情形。

工作不能減,練習不能少,甚至連團內的跑腿工作也要爭著做。
說穿了,就是要「搏表現、搞關係」,
的確有點虛偽,但要從群舞員中脫穎而出,就是需要這些「手段」,
這就是現實。
而現實往往是殘酷的,
過度的練習令全身的肌肉都在發出酸痛警號,
長期要承受整個人的重量的腳尖也開始偶爾的抽筋,
食量不足亦令我需要多花精神才能令自己意志集中。
不過,只要可以成就最完美的表演,就足夠了。

「就等歲月洪荒 淘盡萬年的悲愴 不過誰人又痛哭過」

他一直沒找過我,也沒覆過我會否來看公演。
我相信他會來的。

公演完美地落幕,這幾個月的努力總算沒有白費,
雖然此刻我並不是最好的一個,但我有信心有天我會變成最好的。
我多麼渴望與他分享這美好的時刻,可是他沒看見,
完場後我一直致電給他也找不到他,我傻傻地站在場外等待著他,等了快一小時後才見到姍姍來遲的他。

『為甚麼沒趕上看我的演出?』
『對不起,我已經盡快完成工作趕過來,但還是遲了。演出順利嗎?』
『嗯。』
『那就好。妳累了吧?我先送妳回家。』
『你不和我吃飯?』
『我想早點回家趕文件,妳乖乖回家好嗎?』
『工作和我之間,工作比我重要得多嗎?』
『我不是來了嗎?妳還想我怎樣?』
『我只是想你見證我的努力,看到我的進步。你以前不是說很喜歡看我跳舞嗎?為甚麼現在的你變了?』
『以前妳喜歡就算了,始終玩玩而已。妳知不知道妳根本沒有跳舞的天賦,妳的一切只是努力換回來的。當跳舞變成專業時,單憑努力而沒有天賦的話,也不會成功的。』
『如果你是我,你便會明白我究竟在做甚麼,為了甚麼。可惜,你永遠不明白我的感受與心情。』
『妳呢?妳有沒有站在我的角度想?我不是不支持妳,但我們的分歧越來越多,我們的心也越走越遠了。』
『我做的一切都只是想盡力完成自己的夢想,我又沒有傷害其他人,為甚麼,為甚麼這樣也不對?』
『妳有夢想,我也有,我只想找個懂我的人一起組織小家庭,簡簡單單地生活,已經足夠。』
『我們可以結婚,但你不應該逼我離開舞團,離開舞團我就一無所有,你明白嗎?』
『我需要的家庭是一家三口或者一家四口那樣子,如果妳不離開舞團,便不會生小孩,我們的家就不會完整了,妳又明白嗎?』

「如你是我 戴月披星努力過 便會知仰首等光明也是無助」

其實他說得對,我們的分歧都不是退讓一小步就可以解決的,我們之間需要的是犧牲,
只有其中一個願意放棄自己的夢才能成就對方的夢。
如果夠愛,可能我們可以克服這個障礙,
無奈,我不想放棄他,但更放不低跳舞的夢。
我和他,一生都為自己的夢想而打拼,
他努力工作,努力儲蓄,就是為將來的家庭而未雨綢繆,
我對舞蹈多年來的堅持,就是期盼在舞台上闖出一片天。
或者,我應該懂他的,
因為我們都只不過在默默付出,等待願望成真的時刻出現,
我們都沒有錯,只是這樣的我們,都做不到對方心中對的人。

相比起我們為自己夢想的付出,說真的,我們為對方付出得太少,
也許,這也是我們吵架的原因吧。
不吵架就不會發現問題所在,只可惜吵架後亦未能解決問題。
而當問題被攤出來又找不到解決方法時,便是愛情逝去之時。

「如何散聚過 迸發燃燒的照耀過 在那空氣中給消磨折翼橫墮」

愛情,原來並非牢不可破的。
我和他之間的愛情也不例外。
原來當一段感情走到盡頭時,就無力挽回。
我們分手了。
他走了。

「月光缺席時候 為你輕快掠過 不需想起我 感激我 榮幸能被你揮霍」

待續……

—— 故事大綱來自 許廷鏗《如你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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